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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为“巴西诗人”安德拉德的诗歌精选集,中文世界首次译介。
安德拉德是巴西现代主义诗歌的先驱,承先启后,开创了一代诗风。风格充满俚语活力和文字游戏快感的反讽式抒情,并对巴西本土现实语境持有批判态度,融入了通过反思二战而获得对人类现代文明的诸多复杂感受。他是那代巴西文坛,*具革命精神的人物。1980年末,他的头像出现在巴西的50元纸币上,成为国民*为爱戴的“公众诗人”。
2016年8月6日,里约奥运会开幕式上,巴西影坛一姐费尔南达?蒙特内格罗和英国影后朱迪?丹奇联袂朗读了安德拉德*负盛名的诗篇——《花与恶心》。

内容简介

《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收入了三部重要诗集(《一些诗》《自然之爱》《人民的玫瑰》)中的诗歌作品。他解放了诗歌语言,大胆采用平民化的口语来书写日常生活,甚至糅入市井俚语,以冷峻幽默的同情心,提升了巴西日常生活的抒情表现力。

作者简介

卡洛斯?德鲁蒙德?德?安德拉德(CarlosDrummonddeAndrade)

巴西现代诗人、小说家。因诗歌触角常常伸向社会的黑暗和小人物,因此赢得了“公众诗人”的称号,是巴西*受民众敬爱的诗人,曾获得过多种重要的国际诗歌奖。
生于米纳斯吉拉斯州的伊塔比拉。1925年,在贝洛奥里藏特创办期刊《杂志》,它后来成为这个州现代主义诗歌运动的喉舌。当过新闻记者、教育部部长。1930年,第一部诗集《一些诗》出版,其现代主义诗歌创作达到成熟阶段。
卡洛斯?德鲁蒙德承先启后,开创了一代诗风。他的诗作颇具反讽性,语言简洁流畅折射出人类生存的经验。诗歌以日常生活为题材,探索个人心灵的孤寂和相互之间的隔膜,充满嘲讽和幽默,有时流露悲观、遁世和怀疑情绪,带有创伤性的、戏剧化的诗歌自传的印记;风格质朴,摒弃惯用的旖旎修辞,采用平民化的口语,甚至揉入市井俚语,以现代主义手法大胆反叛传统诗歌修辞方式,在20世纪巴西乃至整个葡萄牙语文学界具有深远影响。从1947年出版的《新诗集》开始,作品显示出哲理倾向,带着伦理深度和政治深度的不安涌现,这种不安是后期诗歌*显著的特征之一。
著有诗集《心灵的沼泽》《世界的感情》《诗集》《人民的玫瑰》《直到现在的诗歌》《明晰的谜》《露天里的农夫》《在野外过的生活》《事件的教训》等。此外,他还是短篇小说集《米纳斯的忏悔》《在岛上散步》和诗歌散文合集《何塞及其他》等作品的作者。

精彩书评

如果母语是葡萄牙语,你就应该读费尔南多?佩索阿,也许还应该读一读卡洛斯·德鲁蒙德·德·安德拉德。

——布罗茨基

目录

一个筋斗(艾乌卡纳昂?费拉斯)

一些诗

七面诗
童年
天堂与地狱的婚姻
我也曾是巴西人
建筑
爱的调调
欧罗巴、法兰西和巴伊亚
魔法灯笼
不一样的街道
潟湖
鳏夫谣
圣诞节做些什么
文学政治
伤感诗
在路中间
教堂
偶成之诗
苏醒
政治
报馆之诗
SweetHome
社交记录
无穷的心

沼泽派对
自由广场花园
无名小城
逃逸
哨声指令
反向圣诞老人
对舞
家庭
幸存者
姑娘和士兵
保加利亚轶事
音乐
零配额
爱的启蒙
穿越之爱小谣曲
米纳斯舞厅
我想要结个婚
给埃米利奥?毛拉的墓志铭
社会
锡安王挽歌
午睡
1930年10月
辩解
朝圣
净化之诗

自然之爱

是花儿还是屁股
法语/法兰西舌头
女人裸身在房子里走动
在你屁股的大理石上

人民的玫瑰

花与恶心

精彩书摘

花与恶心

被我的阶级和衣着所囚禁,

我一身白色走在灰白的街道上。

忧郁症和商品窥视着我。

我是否该继续走下去直到觉得恶心?

我能不能赤手空拳地反抗?

钟楼上的时钟里肮脏的眼睛:

不,全然公正的时间并未到来。

时间依然是粪便、烂诗、癫狂和拖延。

可怜的时间,可怜的诗人

困在了同样的僵局里。

我徒劳地试图对自己解释,墙壁是聋的。

在词语的皮肤下,有着暗号和代码。

太阳抚慰着病人,却没有让他们康复。

事物。那些不引人注目的事物是多么悲伤。

沿着城市呕吐出这种厌倦。

四十年了,没有任何问题

被解决,甚至没有被排上日程。

没有写过也没有收到任何一封信。

所有人都回到家里。

他们不怎么自由,但可以拿起报纸

拼读出世界,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它。

大地上的罪行,怎么可以原谅?

我参与了其中的很多,另一些我躲在一旁围观。

有些我认为很美,让它们得以出版。

柔和的罪行助人活命。

错误像每日的口粮,分发到家中。

烘焙着邪恶的狠心面包师。

运送着邪恶的狠心牛奶贩。

把这一切都点上火吧,包括我,

交给1918年的一个被称为无政府主义者的男孩。

然而,我的仇恨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

凭借它我得以自救

还能留有一点微弱的希望。

一朵花当街绽放!

它们从远处经过,有轨电车,公共汽车,钢铁的车河。

一朵花,尽管还有些黯淡,

在躲避警察,穿透沥青。

请你们安静下来,停下手里的生意,

我确信一朵花正当街绽放。

它的颜色毫不起眼。

它的花瓣还未张开。

它的名字书中没有记载。

它很丑。但它千真万确是一朵花。

下午五点钟,我坐在一国之都的地面上

缓慢地把手伸向这尚未明朗的形状。

在山的那边,浓密的云团在膨胀。

一个个小白点在海上晃动,受惊的鸡群。

它很丑。但它是一朵花。它捅破了沥青、厌倦、恶心和仇恨。

社交记录

诗人到达火车站。

诗人下车。

诗人坐上汽车。

诗人去酒店。

他在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总有一大片嘘声

一直尾随。

小旗

展翅飞舞。

乐队。鞭炮。

演讲。戴草帽的人群。

忙着对焦的照相机。

各种车各种房子。

棒极了……

诗人好忧伤。

在公园里的一棵树上

(比现在的公园更好)

一棵肥大的树,被

五颜六色的告示所囚禁,

一棵平凡的树,一棵没人看得见的树上

一只知了在歌唱。

一只谁也听不见的知了

唱着一首无人喝彩的颂歌。

在该死的太阳底下,唱着。

诗人走进电梯

诗人上楼

诗人关上房间的门。

诗人好忧伤。

在路中间

在路中间有块石头

有块石头在路中间

有块石头

在路中间有块石头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件事

在我视网膜的脆弱的一生中

我永远也忘不了在路中间

有块石头

有块石头在路中间

在路中间有块石头

沼泽派对

绝望的蛤蟆群不停地

呱呱,呱呱,呱呱。

沼泽震动得比桑巴鼓

还要噼啪。蛤蟆们在爆发。

肥大的月亮升起来

照得沼泽一片白花花。

绝望蛤蟆们的合唱声

一直在往月亮上爬。

整个米纳斯州的蛤蟆

都在卑微的沼泽里呱呱。

沼泽派对就在今天呀!

锡安王挽歌

可怜的锡安王,他因为没有一个

威猛的儿子而伤心致死。

可怜的曼谷王,在牛津念过书,

小个子,俊秀,爱打扮,

他特意为了震撼我们而死。

他想要的儿子,亚洲没有,

他想要儿子的愿望比亚洲还要大。

可怜的锡安王,卡蒙斯没有讴歌过他。

他爱上了三个女人,而不是一万个,

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给他生过威猛的儿子。

从他的皇族血脉里诞生了一个小小的暹罗女孩。

一看见这个女孩,国王就像个欧洲人一样倒了

下去,

身患重病,喝了可怕的毒药,死了。

他的心脏突然暗下去,

身体一团松软。

后来,人们在一团壮丽的篝火中焚烧了他松软的躯体和黑色的心脏

锡安王的灵魂在沟渠之间远去

可怜的小锡安王。

前言/序言

俄耳甫斯队列

凌越

在古希腊神话里,有关俄耳甫斯不多的表述,构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诗人形象。这个形象是后世诗人的隐喻,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谶语。首先,作为河神奥阿格罗斯和缪斯卡莉俄佩的儿子,俄耳甫斯自然是典范的诗人,他的歌声如此动听,以至于可以使树木弯枝,顽石移步,野兽俯首,波浪平息。奥维德在《变形记》中这样描述俄耳甫斯:

就是说歌手牵来了这样一个小树林,他坐在中间,被野兽和荒地围绕着,被一群群鸟儿。

这是诗歌特有的蛊惑力的形象化处理,诗人依靠自身的凡人之躯,利用自己的歌声(词语)却掌握了神奇的力量,在接通词语感应器的某个瞬间,诗人仿佛就是神祇的化身,他是一瞬间的通灵者,他是电光石火间那张智者的面容。

为了凸显俄耳甫斯所掌握的神奇伟力,一种悲剧性的力量一直与其如影随形。在那幅万兽温顺地聆听俄耳甫斯歌唱的宁静画面之后,是其妻欧律狄克被蛇咬伤致死。为了挽回妻子的生命,俄耳甫斯下到地府,以自己的歌声驯服了守护冥界出口的恶狗刻耳柏洛斯,使复仇女神流出眼泪,使冥界王后珀耳塞福涅深受感动。于是,他们准许俄耳甫斯把妻子带回人间,但前提是在走出冥界前,他不能回头看他的妻子,也不能和她说话。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那是诗人和词语完胜死亡和宿命的画面,但那无疑是一种轻佻的胜利,它来得太过轻易而让人生出疑窦。的确,上天不会轻易放过诗人,所有人凭直觉就可以猜测到坎坷的命运还等在后面,警觉的鹰犬埋伏在人生的每一条岔道里伺机而动。

因为长久的寂静所形成的压迫感,因为歌声被封锁在语言的棺椁里,俄耳甫斯终于回过头来,立刻置自己最心爱的人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是他放弃语言带来的最深重的惩罚,可悖论是,这恰恰也是他必须遵守的契约。在此,诗人的形象越发清晰了,他勇猛睿智,手握语言的利器,似乎无往而不利,但语言本身的复杂,它强大的后坐力往往将诗人置于极为被动的境地。在更长远的视角里,在时间魔术师众多的玩偶里,诗人不得不是那个面对惨景的哀泣者—为死亡,为命运的无常,而之前他所拥有的美妙歌声竟然只是为了镂刻出此刻的悲戚。

悲剧仍在继续,俄耳甫斯因为拒绝参加狂欢秘祭激怒了酒神狂女迈那德斯,而被那些女祭司撕成碎片,但即便如此,俄耳甫斯死后,他被砍掉的头颅仍然在歌唱,而他的古琴也在继续鸣响—也许这浸染着血腥、死亡、悲愤、勇气和骄傲的声音,正是后世一代又一代诗人飞蛾扑火般投入词语队列里的原因吧。以无惧死亡的勇气,去获取平息万物躁动的美妙乐音,这是所有诗人共同的愿景;从这里,他们有望获得俄耳甫斯以死亡练就的语言炼金术,并借由语言而获得永生。

我们将这套酝酿多年的外国诗歌译丛,谨慎地命名为“俄耳甫斯诗译丛”,正是因为俄耳甫斯这个经典诗人形象所蕴含的复杂况味,这个集技艺、勇气、痛苦和不屈于一身的诗人,恰恰是我们这个译丛渴望获得的品质,我们为此精挑细选出霍夫曼斯塔尔、布莱希特、勒内·夏尔、翁加雷蒂、安德拉德这几位杰出的西方诗人,构成“俄耳甫斯诗译丛”第一辑的阵容,我想珀耳塞福涅也会为此再次动容吧,而欧律狄克的苏醒则是所有后来的书写活动所指向的唯一目标。

这个以俄耳甫斯为首的队列,将同时照亮天堂和地府,将使“廊柱震颤不已”,而你所能做的“就是为它们创造聆听之神庙”。让我们像动物那样俯下身来,去倾听那闪光的词语从诗人嘴里所发出的声音。

序言

一个筋斗

艾乌卡纳昂·费拉斯

《一些诗》(1930年)里的诗写于一个可以被称为现代主义强化期的阶段性话语中。这一阶段对德鲁蒙德本人的形成——广义的形成,不仅仅是文学上的——同样至关重要。

如果我们留意这《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里大量的题赠,我们会发现一些有可能将卡洛斯·德鲁蒙德·德·安德拉德在贝洛奥里藏特的私人生活中举足轻重的部分重组起来的碎片,他的这一部分私人生活会和1922年圣保罗现代艺术周之后一段美好的现代主义历史相混淆。这《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一开卷就是对翱翔在上的风云人物的致敬:“献给马里奥·德·安德拉德(MáriodeAndrade),我的朋友。”给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同道们,则有如下题赠:《童年》(给阿布加尔·雷诺特)、《萨巴拉》(《魔法灯笼》第二首,给阿尼巴尔·M.马查多)、《教堂》(给威灵顿·布朗东)、《政治》(给马里奥·卡萨桑塔)、《自由广场花园》(给古斯塔沃·卡帕内玛)、《反向圣诞老人》(给阿丰索·阿里诺斯)、《幸存者》(给希罗·多斯·昂若斯)、《音乐》(给佩德罗·纳瓦)、《午睡》(给马丁斯·德·阿尔梅达)、《朝圣》(给弥尔顿·冈波斯)。给米纳斯吉拉斯州之外的诗歌友人,有《文学政治》(给曼努埃尔·班德拉)和“SweetHome”(给里贝罗·库托)。

鉴于在未来产生了决定性的后果,在卡洛斯·德鲁蒙德的形成史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事件,就是他在22岁时与来自圣保罗的现代主义主将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和马里奥·德·安德拉德的相遇,他们在1924年的4月曾经造访过贝洛奥里藏特。值得注意的是,德鲁蒙德此前已熟悉上述二位现代主义主将的作品。两年前,他在《米纳斯日报》上评论了奥斯瓦尔德的第一《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小说《犯人们》,宣布这部小说是“巴西未来主义的呼声”。然而,在米纳斯吉拉斯州首府的这次会面引起的最大回响还是和马里奥·德·安德拉德的进一步接触,六个月后,卡洛斯·德鲁蒙德给马里奥·德·安德拉德写了一封意图强烈的信:“我想要延长和你明澈的精神共处的那个稍纵即逝的时刻。”

在落款为1924年11月22日的第二封信里,这位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小伙儿更为热情地强调了马里奥举足轻重的作用,以及马里奥诗歌对他的影响:“你来过之后,你那些气势开阔、无所顾忌的诗歌,为我们这里的诗人们带来了莫大的自由。现在你想让他们自己出发了,自己往前走,也许会有点疯狂,这一切都太恰当不过了。我不得不在此坦白,我欠你的东西实在太多,亲爱的马里奥,请允许我在自己的诗里(几乎都未发表过)放入一些只有《迷狂圣保罗》才能实现的胆大妄为。”这封信还附有几首诗,德鲁蒙德请马里奥为年轻朋友提出“高贵而权威的意见”。这些信件显示出,在同一时段,年轻的德鲁蒙德在一些诗歌中写出了明确的现代感,然而在另一些诗里对现代主义还有些犹豫不决。前一种情况的那些诗,很多已经收进了这《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中的《一些诗》部分,是这《花与恶心:安德拉德诗选》中最好的诗之中的一部分,比如《社交记录》《伤感诗》,以及已成为象征的《在路中间》。

在回信中,马里奥说得非常直接:“我喜欢。坦率地说,我很喜欢,尽管就目前来看你的散文比你的诗更稳妥一些。”除此之外,他还写了评语,并在诗的边上做了笔记。这些评语有赞扬,当然也有批评,尤其是认为这些诗在遣词上有一些问题,在语法结构上(主要是代词和动词搭配)法语和葡萄牙语的痕迹太重。最好的例子是围绕《社交记录》展开的争论。

第一句“诗人到达火车站”(opoetacheganaesta..o),马里奥在缩合前置词“na”下面画了线,附注曰:“我喜欢这种搭配。精彩!”马里奥的这种欣喜很容易解释:这种搭配没有遵从语法惯例,正常的写法应该是“àesta..o”。在马里奥看来,这是书写语言巴西化的一个完美案例。

面对友人的激赏,德鲁蒙德却在12月30日的回信里冷静地写道:“你喜欢这个搭配……但是我不喜欢,我现在知道它是错的,我要修改。改还是不改是非常个人化的看法。我选择修改它。我仍然不能理解你神奇的过誉。全盘接受民众带给我们的东西是愚蠢的,它会把我们引向地域主义。”

对话并未就此终止。在第二年2月18日的一封信中,马里奥措辞激烈地写道:“仅仅因为葡萄牙这个小小的国家忽视我们的日常说法就把‘naesta..o’替换成‘àesta..o’是可耻的。其实,在葡萄牙他们也这么说,只是不这么写。在葡萄牙也有些勇敢的人,他们不盲从在作为源头的拉丁语里该怎么说,而是根据在葡萄牙口语里的使用情况来制定语法。但是在巴西,卡洛斯·德鲁蒙德平时说的是‘我到家了’(chegueiemcasa)、‘我去了药店’(fuinafarmácia)、‘我要去电影院’(vounocinema),但是写的时候,他要穿上一件加利西亚语的镶边燕尾服,打电话到里斯本询问尊贵的坎迪多·德费盖雷多先生:‘现如今在里斯本的希亚多区是说“cheganaesta..o”还是“chegaàesta..o”?’巴西就是像这样携带英美宪法、法葡语言和其他有效而合法的工具前行。德鲁蒙德,你看,我并没有要你踏上我当年把巴西俚俗风格化的不归路。但是刻意去逃避我们自己的、完美而人性化的腔调,就像‘cheganaesta..o’,是一种很没有男子汉气概的偏见。像你这样的人,已经有勇气去承认艺术的更新演化,甚至能够承认最当前的艺术现状,居然也会把自己置于这种自相矛盾的境地。”

德鲁蒙德旋即回复道:“对不起,马里奥,我写‘chegaàesta..o’并不是为了致敬卡米洛之类的一大串葡萄牙作家。我写的时候是有点犹豫不决,但我的想法很单纯。我琢磨了一阵子,改回‘cheganaesta..o’了。的确,我认为你有道理。但是,请你理解,我们怎么写,是经过了自己独立的观察和思考的。我胆怯、缺乏经验,饶有兴趣地关注着你在‘把巴西俚俗风格化’意义上的研究和尝试,但我并没有追随你这么写,因为对我来说,一切还为时尚早。我还没有回到语言本身,也还没有卸下我们身上都携带着的学院派文字包袱。”

最后,当《社交记录》在1925年12月21日首发于里约热内卢《晚报》著名的“现代主义月”版面时,印出来的是“naesta..o”,在收入《一些诗》的时候依然保持这样的面貌。

通过信件我们可以发现,马里奥这一方是争论的调唆人,配备着斩钉截铁的反驳,随时可以对各种立场提出异议;德鲁蒙德这一方则优柔寡断,但也虚心好学。围绕《社交记录》引发的讨论及其最终结果可以让我们看到,在他们结为好友的最初几年里,那位圣保罗舵手的地位优势如何通过《迷狂圣保罗》里的诗过度影响了二人的交往。

还是关于《社交记录》,这首诗在今天看来,展示出了一种独特的力量,这种力量在不成熟,对写作不是那么自觉的年轻诗人身上非常罕见,比如诗中第一节的电影情节感和节奏感:

诗人到达火车站。

诗人下车。

诗人坐上汽车。

诗人去酒店。

他在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总有一大片嘘声

一直尾随。

小旗

展翅飞舞。

乐队。鞭炮。

演讲。戴草帽的人群。

忙着对焦的照相机。

各种车各种房子。

棒极了……

诗人好忧伤。

乍一看上去,这首诗似乎仅限于记录。实则远不止记录。它在情境中置入的,是一种瓦尔特·本雅明所谓的“灵晕的消逝”,或者诗人的无差别感,在整个城市都在庆祝“市政管理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他深藏功与名,对一切习焉不察,“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这些诗行没有讴歌象牙塔的拆除,也没有对象牙塔的终结表示哀恸。诗人的姿态决然是现代的,他疏离了任何一种理想化的腔调,站在了一个批判性的位置上。他承受着四处飘荡的不适,活跃的意识从不停息,正如在《辩解》一诗里所写:“在电梯里想着乡野,/在乡野里想着电梯。”以这种方式,《社交记录》唤起了一种思考:现代性终结了艺术的神圣性,将其降至普通人日常经验的地面上,但这种宿命本身又推动了艺术的表达,随之而来的是,艺术家(因此有“诗人好忧伤”之说)避开了大量毫无价值或者仅具有使用价值、逻辑价值和金钱价值的东西。在人声鼎沸的聚会中,谁会注意到一个诗人的出现?他的歌声就像“谁也听不见”的知了,“唱着一支无人喝彩的颂歌”。那里面显然有某种对“灵晕”的怀念。

这种既粗粝又忧伤的意识,在其他诗里也较为明显,比如《我也曾是巴西人》《欧罗巴、法兰西和巴伊亚》《魔法灯笼》《不一样的街道》《零配额》《无穷的心》《逃逸》《哨声指令》和《幸存者》。如果要在其中至少找一首来细看,可以读《幸存者》的第一节:

......

幽默在最好的情况下,是一个筋斗:身体的——在这里指诗歌的——不可预知的翻转姿态,而筋斗在最好的情况下,则是最接近幽默的身体位移。诗人宣称这项杂技“不是对公众”的,他将其打磨为一种诗艺操练,就像一种心理学意义上的灵巧身姿,它并没有产生多少可见的、可识别的结果,而是更多地导致了一系列私人性的后果。尽管如此,事实上我们作为读者,在《一些诗》里感受到了现代主义自由感的巅峰状态,惊讶于他高超的技能(既是天赋,也有后天习得的成分):挥舞想象和语句的手势,语义的弹性,身段灵巧地接近忧郁、嘲笑、虚乏、活力、胆怯、告白和感官之乐的能力。苏醒的诗人通晓如何让诗歌翻筋斗。他的诗歌总是能在落地时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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